也门战局陷入胶着,政府军宣称一天内对胡塞武装发动了356次精确打击,造成对方476人死伤。这一消息似乎预示着战局即将迎来转折。然而,在复杂的战事中,保持冷静、透过现象看本质尤为重要,以免被数字的喧嚣所迷惑。

也门国防部发言人努扎伊利在社交平台上宣布了这356次精确打击的成果,声称目标包括胡塞指挥点、武器库、野战炮以及军车。但同一战线的另一份报告却呈现不同景象。政府军宣称在拉赫季山区成功反击,击毙28名胡塞武装分子,而胡塞方面则反驳说,他们成功占据了阵地,并击毙了16名政府军士兵。这些相互矛盾的说法提醒我们,也门战场的战报需要谨慎解读。

356次打击听起来震慑人心,但实际上并非大规模正面冲突,而是涵盖了地面炮击、空袭、小股突击及无人机打击等多种形式的行动。政府军的战略目标清晰:在萨达、焦夫地区对胡塞的老巢和增援部队形成打击,在西海岸的哈杰、荷台达地区切断胡塞的补给线,在中路由贝达、马里布地区保护油田和交通线路,以及在拉赫季、塔伊兹地区坚守通往亚丁的北门。这种多线并举的策略旨在让胡塞武装难以招架,指挥员不得不疲于应对各个方向的压力。

然而,多线打击并不等同于全面占优。事实上,胡塞武装在9月初取得了一片领土。数据显示,自9月3日起,胡塞武装在西线攻占了塔伊兹、荷台达一带约5400平方公里;9月10日前后控制了穆哈,11日又拿下了祖巴卜、丕林岛,以及哈尼什群岛。穆哈是红海沿线的重要港口,距离曼德海峡仅几十公里;丕林岛横亘在航道中央,祖巴卜紧邻北口,三者一连,使得胡塞武装能够从远程打击船只转变为岸边炮火、快艇和无人机协同作战。面对西海岸基本沦陷的局面,政府军不得不退守拉赫季霍尔奥迈拉,距离亚丁仅90公里。

政府军突然密集反击,是为了避免亚丁防线崩溃及曼德西岸完全被胡塞控制。一旦这种情况发生,政府军将在红海问题和后续停火谈判中失去话语权。因此,这356次打击更像是阻止胡塞武装一口气攻破亚丁北门,而非反攻萨那的号角。

胡塞武装并未就476人伤亡的消息做出正式回应。他们通常通过马西拉电视台发布西线战果,谴责沙特空袭造成的伤亡,以及发射对沙特本土导弹和无人机的画面。9月13日,胡塞武装声称沙特空袭了6省58次;9月16日,他们宣称击落了一架沙特F-15战机;9月19日,他们袭击了利雅得机场附近和延布油设施。可以看出,空袭愈发频繁,说明政府军越来越依赖空军支援地面部队;而胡塞武装则不断袭击沙特本土,表明他们不愿仅仅在也门本土的山地与政府军周旋。

单凭476人伤亡这个数字很难得出结论。从交叉信息来看,政府军的多线空地行动确实对胡塞武装的前沿指挥、火炮和车队造成了损失,但实际伤亡人数是否达到近五百,以及指挥系统是否遭受成片破坏,仍缺乏第三方核实。长期以来,双方战报都存在夸大对方伤亡、缩小自身损失的倾向,只能作为趋势参考,无法作为精确的战果数据。

拉赫季地区最能体现拉锯战的特点。政府军声称成功反击,而胡塞武装则宣称在推进。山区阵地的旗帜每天都在变动。政府军拥有沙特空军的火力支援、坦克车辆及外部情报,而胡塞武装则熟悉地形、工事坚固、基层组织配合默契,能够与混乱的政府军杂牌军相抗衡。空袭可以轻易摧毁一辆军车,但彻底清除整条山梁需要连续几周的村庄占领、沟口封堵及补给线切断,而不仅仅是一份单日战报。

对于曼德海峡,不能被356次打击误导。胡塞武装声称,在9月11日至21日期间,有408艘商船通过曼德海峡,其中196艘北上红海,212艘南下亚丁湾。第三方船舶跟踪数据显示,这段时间商船数量波动较大:9月7日为29艘,8日为26艘,9日为30艘,10日穆哈失守后一度降至仅6艘,之后又有所回升。这说明并非曼德海峡被完全封锁,而是船公司会根据天气情况及也门局势变化决定航线。只要丕林岛、祖巴卜和穆哈仍在胡塞武装控制之下,他们随时可以袭击的姿态足以让运价和战争险水涨船高。

美国的态度直接影响着也门政府军能够采取的行动力度。据多方消息称,沙特曾要求美方直接空袭胡塞武装,但遭到拒绝。目前驻扎在沙特的美军数量约为200人,主要提供情报和数据支持,不直接参与战斗。9月中旬,美国外交官还在阿曼与胡塞武装代表会面,讨论维持去年停火协议及保障曼德海峡畅通,胡塞武装表示,除了沙特船只外,不会阻碍其他船只航行。这也体现了现实考量:政府军希望通过空袭和地面多点反击来取得优势,但美国不希望卷入全面战争,而胡塞武装也不想得罪红海上的所有船只。
塔伊兹、贝达和焦夫等中线地区的战事同样不容忽视。如果政府军的356次打击集中在拉赫季地区,胡塞武装可以通过萨达经焦夫调动兵力,或者从荷台达地区通过西线补给,继续向南施压。如果政府军能够成功稳定塔伊兹,胡塞武装从西海岸前往亚丁的陆路将受到阻截。然而,塔伊兹本身就是一个长期拉锯的战场,政府军内部派系林立,谁打头阵、谁留预备队,经常会发生内部争执。即使空袭取得显著效果,但如果地面部队无法趁热追击,第二天胡塞武装就会卷土重来。
对于学校、仓库和人肉盾牌等指控,政府军的战报中提到了,但胡塞武装否认了。在也门长达十余年的冲突中,互相指责对方利用平民设施掩护军事目标已成为一种常见舆论战术。在缺乏独立核查的情况下,不要将这些指控视为胡塞武装必败的证据,也不要将其视为政府军全部捏造的谎言。只能关注后续的卫星图像:如果显示西海岸的武器库持续遭到摧毁,拉赫季山区的旗帜频繁变动,那么政府军的356次打击才真正落地;反之,如果三天后胡塞武装又发布穆哈-拉赫季车队的视频,那么这份战报就仅仅是宣传节奏。
对于普通读者来说,看待也门战局最容易陷入两极:要么认为政府军一天356次打击,胡塞武装完了,要么认为胡塞武装占领曼德海峡,政府军完了。但事实并非如此。政府军的这次反击的确可以减轻亚丁的压力,并延缓胡塞武装在西线地区的推进速度;而胡塞武装凭借对西岸岛屿和山地根基的控制,使得政府军难以彻底清除。未来,我们需要关注三个方面:沙特空军能够投入多少架次;政府军各派系能否听从统一指挥;以及胡塞武装的补给线被切断到什么程度。只有解决了这三个问题,356次打击才可能转化为终局判决书,否则它仅仅是一天高强度的账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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